6.17日:为什么今年的世界杯,在中国的热度不高了?
更令人感到扎心的是,我们未能获得的8.5个出线名额,最终被哪些球队所瓜分?乌兹别克斯坦和约旦首次进入世界杯决赛圈,伊拉克时隔40年重返大赛舞台,印度尼西亚在一年半内归化了多达16名球员。甚至人口仅有15万的库拉索和52万的佛得角,都通过批量归化成功晋级世界杯。而中国队,在世界排名第93位、亚洲排名第14位,恰好处于这8.5个名额的边缘。
有足球评论员直言不讳地批评道:“以前64场比赛能挑出40场值得观看,现在104场比赛里,可能只有50场能入眼。”强队与弱队之间的比赛,比分或许会拉开,但比赛过程却如同白开水般平淡乏味。更令人恼火的是新赛制:48支球队被分成12个小组,除了小组前两名可以直接晋级外,8个成绩最好的小组第三名也能出线,这使得小组出线率高达67%。强队无需拼尽全力,只需在小组赛中随意踢踢便能晋级,昔日那种“生死战”的紧张刺激感,就这样被大大稀释了。
除了比赛本身存在的问题,本届世界杯的传播渠道也出现了严重偏差。
2022年卡塔尔世界杯,抖音斥巨资获得了转播权,通过短视频二次创作、明星跨界合作以及各种互动玩法,将赛事热度彻底引爆,成功打破了圈层壁垒。单场直播峰值观看人数曾突破一亿,甚至连不关注足球的人都能在网络上看到与世界杯相关的热门话题。
然而,本届世界杯,抖音却主动退出了版权竞争。据《第一财经》援引行业人士的说法,抖音认为综合考虑转播权价格与预期收益,投资回报率难以平衡。四年前,抖音购入版权是为了证明自己有能力承接顶级赛事,向市场展示实力。而如今,抖音的日活跃用户量已触及天花板,不再需要通过世界杯来吸引新用户,因此这笔开销便被省了下来。
国内的转播平台仅剩中央广播电视总台(央视)、咪咕视频和小红书。失去了抖音这一最大的短视频流量池,世界杯便失去了社交裂变的核心放大器。尽管小红书花费巨资获得了版权,但其核心用户群体主要是年轻女性,天然的体育属性相对较弱。让一个以“种草”为主的社区来承担世界杯的全民话题,就像在美妆论坛上讨论足球,从根本上就难以完成破圈的任务。
以往世界杯的全民热度,并非完全依赖于90分钟的完整比赛,而是通过精彩进球集锦、表情包段子以及有趣的二次创作来实现的。非核心球迷无需观看完整比赛,仅需刷到几个进球或精彩瞬间,便能参与到话题讨论中。然而,本届赛事对二次创作的管控日趋收紧,加上主力短视频平台的缺席,碎片化的传播链条因此断裂。年轻人既不愿熬夜观看整场比赛,又无法刷到碎片化的精彩内容,自然便形成了“无人讨论”的局面。
还有一个被许多人忽略的变化——海外文化的影响力,在中国年轻人中正在迅速退潮。
十年前,好莱坞电影、NBA以及海外剧集是年轻人话题的绝对主流,而如今其影响力已大不如前。这股退潮的趋势如今已蔓延至足球和世界杯。即使熬夜看完比赛,第二天却发现身边根本没有人关心比分,这种观赛体验无疑是徒劳的。
与此同时,本土赛事的火爆正在分流大众的热情。贵州“村超”赛事,在一个人口不足40万的小县城,已从最初的20支队伍发展到137支,累计接待游客高达2750万人次,旅游综合收入突破312亿元。江苏“苏超”作为一项业余省级联赛,线上直播观看人次超过22亿,场均观赛人数更是超过3.1万人。湖南“湘超”的表现则更为惊人,永州队的队员名单中挤满了高中生、个体户、扶贫干部、外卖骑手等各行各业的人士,主教练竟是一位小学体育老师,队员们的高铁票也需要自掏腰包垫付。然而,就是这样一支“丐版球队”,却一路杀进总决赛并最终夺冠,夺冠那天,全城烟花绽放,公交公司甚至将一辆即将报废的公交车切割车顶,改装成敞篷花车,载着球员们满城巡游。
球迷们无需倒时差,无需购买机票,只需穿着拖鞋走几步便能抵达现场,观赛之余还能撸串畅谈。那种真实存在、能够闻到青草气息和烧烤香气的快乐,是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世界杯所无法给予的。
版权谈判的过程,也暴露了世界杯在中国的商业价值正在被重新评估。
国际足联对中国大陆转播权的初始报价高达2.5至3亿美元,几乎是上一届卡塔尔世界杯的两倍。然而,央视方面手握一份清晰的账单,深知在国足缺席、北美时差以及广告市场疲软等多重因素影响下,投入如此巨资很可能面临亏损,因此坚持将预算底线设定在6000万至8000万美元。双方拉锯了将近半年,直到开幕前不到一个月才最终达成协议,据称成交价格已不足原报价的三折。
转播权的定价,是市场需求的真实晴雨表。行情遇冷,自然难以再现全民熬夜观赛的盛况。平台即便投入巨资购买版权,也难以激起太大波澜。小红书斥资17亿元获得了独家社交互动权益,咪咕视频则投资超过10亿元,连续第三届转播世界杯。但平台方心里清楚,本届世界杯的热度难以支撑直接变现,只能将其视为“战略性亏损”来处理。
央视五套全天候未曾有任何世界杯相关消息,在转播费谈妥后,世界杯内容仅被安排在新闻播报的后半段播出,甚至连钻石联赛获得的内容都比世界杯要多。尽管本届世界杯在数据上并非完全“凉透”——央视五套直播的韩国对阵捷克的小组赛,半场收视率突破1.4%,峰值超过1.9%,市场占有率超过21%,峰值收视人数更是超过4400万。然而,这些数字背后隐藏着一个残酷的现实:真正坚持观看的,只剩下了一批铁杆球迷。
本届世界杯在中国遇冷,是多重因素叠加作用的结果。
中国队连续24年无缘决赛圈,切断了最广泛的情感连接。北美时差让普通上班族彻底放弃了熬夜观赛的念头,扩军带来的比赛质量稀释让老球迷兴趣索然,抖音的缺席中断了全民传播的裂变链条,短视频时代的碎片化观赛习惯改变了年轻人的收视方式,本土草根赛事的崛起提供了更接地气的替代选择,而天价的版权谈判则暴露了商业价值被重新评估的真相。
这种“冷”,并非意味着真的无人观看足球比赛。而是那种必须守在电视机前、熬夜追直播的“仪式感消费”,正在快速消失。当朋友圈无人刷比分,办公室无人谈输赢,热搜榜上失去了世界杯的踪迹,这届世界杯便只留下了一个事实:它在那里举办着,而我们,正在以另一种方式对待它。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